車上的那句話
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接送日。
下午四點半,我從學校接女兒回家,車上照慣例放著我的歌單。周杰倫的〈晴天〉前奏響起,鋼琴音符像陽光一樣灑進車裡 — 至少我是這樣覺得的。
「爸,這首歌好老喔。」
女兒連頭都沒抬,繼續滑她的平板。
好老。
這首歌在 2003 年發行的時候,我在大學宿舍裡把它設成鬧鐘,每天被叫醒都覺得世界很美好。那年 Jay 才 24 歲,我也才 20 出頭,整間宿舍的人都能把〈晴天〉從頭唱到尾。
現在它被一個八歲的小朋友判了「好老」。
我忍住沒說「妳知道這首歌多經典嗎」,因為我知道,我爸當年放鄧麗君的時候,我大概也講過差不多的話。
世代隔閡不是斷層,是聽不見彼此
接下來幾天,我開始觀察女兒都在聽什麼。
她和同學之間流傳的是 BLACKPINK、Taylor Swift、還有一些我根本沒聯過的歌。她會跟著哼副歌,會模仿 MV 裡的舞步,會因為某個偶像的新歌跟同學討論一整個下午。
我突然意識到一件事:她對音樂的熱情,跟我當年一模一樣。只是我們聽的歌不同而已。
問題不在誰的歌比較好聽。問題在我們從來沒有認真聽過彼此的歌。
我播我的歌給她聽,她覺得老。她播她的歌給我聽,我覺得吵。然後我們就繼續活在各自的歌單裡,錯過了一個明明可以連結彼此的東西。
與其解釋,不如讓她猜
某天晚上哄女兒睡覺的時候,我腦子裡突然跳出一個念頭:
如果我不是「播歌給她聽」,而是「讓她猜」呢?
想想看 —
「來,聽一秒鐘,猜猜這是什麼歌。」
光是這句話,就比「你聽聽看這首很好聽」有趣一百倍。
因為猜歌是遊戲。遊戲有輸贏、有挑戰、有「差一點就猜到了」的懊惱、有「哇我居然猜對了」的驚喜。它會讓人主動去聽,而不是被動地忍受「爸爸的老歌時間」。
更好的是,這件事可以反過來。
她也可以出題考我。
她可以挑一首她覺得超有名、同學都知道的歌,然後看她老爸是不是一臉茫然。這種「反過來電大人」的快感,對小孩來說根本是頂級娛樂。
我躺在床上越想越興奮,女兒已經睡著了,我還在那裡盤算要怎麼做。
遊戲化的魔力
我在科技業待了不少年,看過各種把事情「遊戲化」的案例,大部分都很尷尬 — 硬加一個進度條、丟幾個徽章,假裝無聊的事情變有趣了。
但猜歌這件事不一樣。它天生就是遊戲。
你去 KTV,大家最嗨的不是唱歌,是前奏一響起全場搶答「我知道我知道!」的那個瞬間。你跟朋友聊天,最容易嗨起來的就是「欸你知道這首歌嗎」然後哼個兩句看對方認不認得。
猜歌的快樂是原生的,不需要任何遊戲設計的包裝。
我要做的,只是把這個天然的快樂數位化,然後加一點點設計讓它更好玩:
- 只聽一秒鐘 — 製造「怎麼可能猜得到」的刺激感
- 給你好幾次機會 — 從 1 秒、2 秒到 4 秒,越聽越多,越來越接近答案
- 四選一 — 降低門檻,讓不太聽歌的人也能玩
- 可以分享 — 猜完把結果丟給朋友:「我第一秒就猜到了,你呢?」
這不是在「教女兒聽老歌」。這是在創造一個父女之間的遊戲。
她會因為想贏而主動去聽。我會因為怕輸而認真認識她的歌。
不知不覺中,我們就聽見彼此了。
深夜,VS Code 亮了
那天晚上等女兒睡熟之後,我輕手輕腳走到書房,打開電腦。
mkdir kkbox-sound-guest
檔案夾的名字裡有 KKBOX。
不是因為我要用 KKBOX 的技術(雖然一開始確實是這樣想的),而是因為我在那間公司待過好幾年,那是我跟音樂最靠近的一段日子。下午茶吃過烤山豬,跨年在辦公室裡跟同事一起聽五月天的倒數。那些記憶跟音樂纏在一起,分不開。
所以當我要做一個跟音樂有關的東西,取名的時候,手指自然就打了這幾個字。
「聲音來賓」這個名字是後來才想到的 — 每首歌都是一位來賓,帶著某個年代的故事,來到你的耳朵裡做客。有些來賓你認識,有些你不認識,但每一位都值得聽聽看。
我在終端機裡打下第一行指令,心裡想的不是「這個 side project 能不能上 Product Hunt」,而是「禮拜六下午我可以跟女兒一起玩了嗎」。
下集預告
名字取好了,技術方案呢?
身為前 KKBOX 人,我的第一個念頭當然是用 KKBOX 的 API。畢竟前東家的資料庫裡有最完整的華語歌曲資料,用起來一定最順。
直到我看完 API 文件,整個人僵住。
EP.02 — 前 KKBOX 人的浪漫與現實,下週見。